第(1/3)页 许正青的声音落下后,阶梯教室里安静到只剩纸页被风掀动的轻响。 《平凡的世界》躺在讲桌正中。 三十名学员的视线,在那本书和林阙之间来回移动。 这个问题太锋利。 林阙若说自己更深,那就是当着许正青的面压见深一头。 自然要说见深更深,但说不好又容易落成虚伪的谦让。 尤其现在,许正青刚用整整一堂课,把见深的“眼睛”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陈嘉豪的手掌死死压在膝盖上,指尖几乎掐进裤料里。 一边是阙爷,一边是见深老师。 他比林阙本人还紧张。 许长歌的铅笔停在指缝间,没有转,也没有放下,只是侧过头,看着林阙的侧脸。 教室里其余人都不动了。 帽檐压低的,握笔僵住的,全在等同一件事。 一个写《京城折叠》的少年,面对见深那座高山,会怎么开口。 林阙终于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慢,没有急着说话。 也没有摆出要辩论的架势。 他只是抬头看向讲台上那本被翻到起边的书,又看向许正青。 “如果只谈苦难叙事的厚度。” 林阙开口,声音平缓。 “我和见深老师之间,隔着一道很长的沟。” 教室里的气息松了一下。 有人低头记笔记。 也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陈嘉豪的肩膀刚放松一点,又立刻绷回去。 因为许正青没有接话。 老人只是站在那里,手掌压在书封上,目光仍旧落在林阙身上。 林阙继续说: “《平凡的世界》里那些人,活了几十年。 他们的苦有年份,有季节,有家族,有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人情债。 孙少平,不单是一个少年穷,他背后站着的是一片土地,是一家人, 是一个时代里所有没法抬头吃饭的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京城折叠》写的是一个截面。 老刀穿过折叠空间的那一夜很重,可它毕竟只是被压缩到一晚里的重量。 见深老师写的是日子一天天把人磨薄。” 不少人点头。 承认差距,也把文本差异讲清楚了。 可老人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杯盖重新扣上时,发出干涩的咔声。 “林阙。” 许正青的语气依旧温和。 “这些话听着好,只不过太像课堂上的标准答案。” 教室里刚松开的那根弦,又被拽了起来。 陈嘉豪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硬生生忍住了。 许正青看着林阙。 “我问的不是篇幅,不是时代,不是素材厚度。”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我问的是眼睛。” “你们两个都写底层。一个写黄土地,一个写折叠城。 抛开场面话,你来讲,两双眼睛到底差在哪里?” 这一下,连许长歌都坐直了些。 他太熟悉爷爷这种问法。 温和只是表面。 真正落下来的地方,谁也绕不开。 林阙沉默了两秒。 他其实可以继续退。 继续夸见深,继续把自己放低。 安全。 得体。 不会出错。 可许正青想听的,显然从来就不是安全的答案。 林阙的视线落在那本书上。 封面边角卷起,像被很多只手反复摩挲过。 他想起萨拉热窝那间旧公寓里的雨,想起佐拉太太的白衬衫,也想起自己写下那行寄语时,笔尖停过的那几秒。 见深是他。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