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老人站在讲台边缘,保温杯托在手里, 目光落在那个始终靠在椅背上、两手插兜的少年身上。 没催。 林阙站起来。 然后他开口了。 “出公寓楼时,保安大爷正对着一块碎玻璃刮胡子,玻璃边缘还粘着半个褪了色的'福'字。”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从嗓子里出来都是平的。 教室里的空气被冻住了。 碎玻璃。 刮胡子。 褪了色的“福”字。 三个东西挤在一块巴掌大的碎片上。 玻璃是旧的,“福”字是旧的,连那个贴“福”字的人大概都已经不在了。 但保安大爷每天早上对着这块碎玻璃刮胡子, 把自己的脸收拾干净,然后去上一天的班。 过去的时间和当下的日子,被一块碎玻璃缝在了一起。 一句话,一个画面,所有东西都在里头了。 钟恒远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份稿子,手掌慢慢攥紧,指甲掐进纸面。 许长歌盯着林阙的侧脸看了三秒。 那支铅笔在指缝间转了半圈,无声地停住了。 林阙的碎玻璃和他的透明胶带,不是一回事。 那块碎玻璃是从林阙的骨头缝里长出来的,天生就在那里。 而他的透明胶带,是今天早上他刻意蹲下来、刻意去看、才从一根扫帚柄上发现的。 一个是本能,一个是选择。 许长歌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桌角那份牛皮纸封皮。 选择比本能慢。 但选择是他自己做的。 路,没走错。 许正青听完,嘴角终于泛起一抹笑。 那个笑的幅度比前面给任何人的点头都大了一截。 他把保温杯放回讲桌上,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迈了两步,从讲台边缘走回正中央,面朝三十个学员。 “你们心里是不是都在等我说,谁说得好,谁说得差?” 没有人回答,但答案写在每个人脸上。 许正青慢慢拧上保温杯的盖子。 螺纹早就磨平了,拧起来发出一阵干涩的咔咔声。 “柳教授前天跟你们讲骨架,讲克制,讲精准,那些都是手艺。 手艺可以练,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总能磨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教室里连呼吸都变轻了。 “但手艺之前有一样东西,坏了就补不回来。” 许正青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旁边。 “眼睛。” 这个词从他嘴里落下来,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动。 “这个练习,不是考试。 所以,没有分数,没有排名,也没有谁强谁弱。” 许正青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不快,但每一双眼睛都被他看过了。 “是我想替你们检查一下,眼睛还亮不亮,还能不能蹲下来看见地面上的东西。” 教室里安静得可以听见窗外法桐叶掉落的声响。 “你们是全国筛出来的种子。 论技术,论天赋,在座的没有一个弱的。 但我见过太多天赋极高的人,写着写着,眼睛就花了。 不是老花,是高了。” 许正青拿起保温杯,又放下。 “站得太高,看不见泥里的蚯蚓了。 只盯着天上的云写,字是好看的,句子是漂亮的,但底下是空的。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