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母港-《白富美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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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滩的钟声隔着黄浦江传来,沉闷地敲了六下。声音穿透高层办公室厚重的双层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沈佳琪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窗外,陆家嘴的霓虹刚刚亮起,勾勒出东方明珠和金茂大厦尖锐的轮廓,黄浦江上游弋的观光船拖着长长的光尾,将墨黑的水面划开一道又一道转瞬即逝的伤口。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氛刻意营造的、缺乏人气的木质调香气,混合着刚刚送来的、原木餐盒里食物的微弱热气。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摊开的并购案财务尽调报告,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一切都井然有序,纤尘不染,像一个精心布置却无人居住的样板间。

    沈佳琪没有开主灯,只有桌角一盏蒂凡尼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将她映在玻璃窗上的倒影与窗外璀璨却虚假的夜景重叠在一起。她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万宝龙钢笔,金属笔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回到上海已经两周,这座她出生、成长、并最终成为其商业版图一部分的城市,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南极的冰雪气息似乎还残留在感官的某个角落,与眼前这片过度繁华、喧嚣炙热的图景格格不入。那种极致纯净的寒冷和寂静,像一场短暂的白日梦,醒来后,只剩下耳膜里都市永不停歇的、低频率的轰鸣,和一种更深的、无处遁形的疲惫。

    内线电话的提示音轻柔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死寂。是秘书林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平稳:“沈总,一位姓苏的先生在前台,没有预约,但说是……和您约好的。他说他姓苏,苏幕遮。”

    沈佳琪转动钢笔的手指顿住了。窗玻璃上,她的倒影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抚平。她沉默了两秒钟,足够让电话那头的林薇感到一丝不确定的压力,然后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请他到小会客室。我五分钟后来。”

    “好的,沈总。”

    挂断电话,沈佳琪没有立刻转身。她看着玻璃中那个模糊的自己,看着窗外那条流淌了千年的江水。母港。上海是她的母港吗?或许是。这里是萧氏集团的总部,是她权力的中心,是她所有社会关系的坐标原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她都熟悉,每一栋摩天大楼背后可能都隐藏着一场她亲身参与或主导的商业博弈。这里是她航行世界的起点和终点,是她的船必须定期返回补充给养、维修船体的地方。

    可为什么,站在这间象征着权力顶峰的办公室里,俯瞰着这座被称为“家”的城市,她感觉到的不是靠岸的安稳,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悬在半空的漂泊感?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冷气的味道让她鼻腔微微发酸。她转身,走向衣帽间,换下了身上那套过于正式的定制西装套裙,选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开衫和一条简单的黑色西裤。镜子里的人,瞬间褪去了几分商界女强人的凌厉,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柔和,但眼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依旧寸草不生。

    小会客室在办公室的另一侧,面积不大,布置得更像一间舒适的书房,有一面墙是落地窗,正对着老外滩的万国建筑群。沈佳琪推门进去时,苏幕遮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他换下了船上的制服,穿着一件合身的深蓝色休闲夹克,身姿依旧挺拔,但比起在南极时那种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的松弛感,此刻似乎略显拘谨,像是习惯了海风与广阔天地的人,突然被塞进了一个过于精致的盒子里。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近两个月不见,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皮肤比在南极时稍微白回了一些,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依旧带着航海人特有的、仿佛能穿透迷雾的清晰和专注,只是此刻,那专注里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佳琪。”他开口,称呼在舌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略去了姓氏,声音比在船上时低沉了些,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

    “苏大副。”沈佳琪微微颔首,走到小吧台边,“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她语气平静,像对待一个普通的、久未见面的商业伙伴。

    “水就好,谢谢。”苏幕遮说,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沈佳琪倒了两杯依云矿泉水,将其中一杯递给他。玻璃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微响。两人在临窗的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黄铜包角的茶几。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消失,窗外是纯粹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车灯流淌,勾勒出一个繁忙、高效、却毫无温度的世界。

    “船期提前结束了?”沈佳琪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知道“南极探险者号”这个季节的航次应该还没完全结束。

    “嗯,提前靠港乌斯怀亚做例行检修,我轮休。”苏幕遮解释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正好……有点事回国处理,路过上海。”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你……还好吗?回来后一切还顺利?”

    他的问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超出常规社交礼仪的关心。这关心让沈佳琪感到一丝不适,像一件过于厚重的衣服,披在了早已习惯寒冷的人身上。

    “挺好。”她简短地回答,避开了他问题的核心,将话题引向安全区域,“这次在乌斯怀亚停靠,看到信天翁了吗?”

    苏幕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回避,眼神黯淡了一瞬,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答道:“看到了,很多。跟着船飞了很久,翅膀几乎不动,就靠着气流滑翔。”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比在南极时看到的更……恋家一些。”

    “它们把海洋当成陆地。”沈佳琪淡淡地说,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江面,“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飞,只有繁殖时才上岸。某种意义上,海洋才是它们真正的‘母港’。”

    “母港……”苏幕遮重复着这个词,像是找到了一个话头,“上海就是你的‘母港’吧?这次回来,感觉……适应吗?”他又将话题绕了回来,这次更直接了些。他看着她,昏黄灯光下,她侧脸线条清晰而冷淡,与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却无法逾越的薄膜。

    沈佳琪沉默了几秒。她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玻璃传来的凉意。适应?这个词对她来说很陌生。她不需要适应,她只是存在于不同的场景中,像切换不同的面具。南极的冰雪,上海的繁华,苏黎世的谈判桌……对她而言,都是需要应对的“外部环境”,区别只在于规则的复杂程度和需要调动的资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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